2014年9月29日星期一
勇气
(2014年7月18日)
我在城中最繁忙的火车站。刚刚从工业法庭出来。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上工业法庭供证。然而,我在庭上哭了。
案件是关于被遣散的前上司以劳工法令告旧雇主,索取为数不菲的赔偿金。我是以义务身份帮助辩方旧雇主,照实说出前上司办事不力的种种表现。
自己惹官司上身,你会说我大概是蠢吧。
可这世上总需要一些不太聪明,不唯利是图,却能说出真话的人。
旧雇主给我的金钱赔偿不多不少,也只刚刚好能够补助我的日薪。
我并不伟大,可是人生总需要一两次,为了伸张正义而做事吧?
我在庭上说起前上司办事不力,员工们士气低落。
控方律师于是怀疑是我的工作表现不能达到上司的要求。
然后又怀疑我因为刚生产,要全心照顾家里的三个孩子,所以已经无心工作。
我回答说,我当时刚生下老三,后来老三去世了;换了雇主,我又生了老四,还是一直工作至今。假如我工作不力,这种种也不会发生。
话一说完,老三一直在肚里陪伴工作不顺心里十分茫然的我那段日子,忽然历历在目。
(可是我怎么一直以为是一场梦呢?梦醒后,你依稀没来过……)
然后眼泪就忽然来了。
只是一下子,我就从冷静清楚的供证,变成抽泣不已。
包括我的辩方律师,还在不知所措之中。
那法官是个女人,立刻宣布休庭。然后和控辩律师来个紧急会议。
(你也是个妈妈,也知道那种痛吧?谢谢你懂。)
稍后,律师告诉我,假如我愿意,今天可以不再继续。
我冷静下来说,这样万万不可。我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请假了。
纵然如此,休息时间的确长到我可以完全恢复情绪。
那天是星期五。供证一直继续到十二点半,问题还是没有结束。法官问我可否在祈祷时间2.45pm过后再继续。
天知道,我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已经一拖再拖,到了不能再拖的地步了。我心里十分牵挂。于是,宣布午餐休庭,我行礼过后立刻离开,往轻快铁站奔去。
一个人在轻快铁站时,忽然我想起我的小学校长,曾经指着我的鼻子大声对我说:“你很怕事!”
是的,我想我小学时的确曾经很怕事。后来我读了很多关于心理学的资料,觉得那是因为父亲长期出外工作,我们都由母亲一手带大的关系。母亲一个人很忙,不会有多少时间和余力带孩子去冒险。
这一刻,我很想对她说,校长,我没有很怕事,我已经成长成一个有担当,肯发出正义之声的人。
然后我听到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对我说:“妈妈,要勇敢呀!”
我想起小小的霖,最后一眼看她时,我平静的看着她肚皮上解剖过的粗大的锋线。
(我拥抱着曾经那么哀伤的自己……)
是的,妈妈会勇敢,会一直很勇敢。
谢谢你,给我的勇气。
我看着镜头,对自己微笑。头发很长,是该修剪了。
2014年8月19日星期二
八月十二
8月12日,我到蛋糕店买了个蛋糕。
然后因为会员有折扣,所以也顺便参加了会员。
店员问我,要几根蜡烛?
我很想告诉她,生日的人已经不在了。
可是我只是笑笑对他说,不必了。
我把蛋糕带回家,告诉儿子说,
你不是很想吃生日蛋糕吗?这是你大妹妹的生日蛋糕。
假如可以,每年小霖生日,让我们买个蛋糕吃。
让我们静静的悼念,不再有泪水。
让我们可以,静静的,温习悲伤。
让我们记得,她,曾经来过。
虽然只是那么短短的,昙花一现。
阿弥陀佛。
2014年8月5日星期二
2014年3月9日星期日
过马年
我到底有多久没有好好写blog了呢?
真的好久了。为工作为生活忙了好一段日子。这段日子的确很难找到机会写blog。
当然,我也没有常常在fb写post。勉强要说文字耕耘或文字交流,就在电话上chat比较多。
我知道,的确有一些读者在那里默默等待看我的blog。虽然人数不多。
而且,就算我写了,他们来读了,也多数只会默默离开,不会留言。
那样也好。就让我把我的生活感想默默记录下来。
年过了。这个年过得挺好。
这里要说的是个没多欢喜的故事。
今年新年在七阿姨家见到二舅了。 还史无前例的拍了合照。
七姨丈在大概三年前病了。其实我间中都有去他们家。因为妈妈有过来KL的时候,都住他们家。
你说妈妈怎么不住自己女儿家呢?那是因为,妈妈认为,我家有老人家在(家翁家婆)所以不便干扰。
姨丈病的时候,我刚好有去过。那时我站在他房间门口,跟他微笑问好。
我一直以为他可以好起来。
后来,辗转听到他入院治疗的消息。
噩耗传来的时候,是早晨,我开车上班。握着驾驶盘,眼泪不停的滑下。
当天为什么我不能走进他房里,向他问好呢?或许,握握他的手让他感受一下关心。
有些错过,会是一辈子。
到他们家那么多次,从来也没想过和他们一家合照。所以照片里面再也不会有七姨丈了。
真的好久了。为工作为生活忙了好一段日子。这段日子的确很难找到机会写blog。
当然,我也没有常常在fb写post。勉强要说文字耕耘或文字交流,就在电话上chat比较多。
我知道,的确有一些读者在那里默默等待看我的blog。虽然人数不多。
而且,就算我写了,他们来读了,也多数只会默默离开,不会留言。
那样也好。就让我把我的生活感想默默记录下来。
年过了。这个年过得挺好。
这里要说的是个没多欢喜的故事。
今年新年在七阿姨家见到二舅了。 还史无前例的拍了合照。
七姨丈在大概三年前病了。其实我间中都有去他们家。因为妈妈有过来KL的时候,都住他们家。
你说妈妈怎么不住自己女儿家呢?那是因为,妈妈认为,我家有老人家在(家翁家婆)所以不便干扰。
姨丈病的时候,我刚好有去过。那时我站在他房间门口,跟他微笑问好。
我一直以为他可以好起来。
后来,辗转听到他入院治疗的消息。
噩耗传来的时候,是早晨,我开车上班。握着驾驶盘,眼泪不停的滑下。
当天为什么我不能走进他房里,向他问好呢?或许,握握他的手让他感受一下关心。
有些错过,会是一辈子。
到他们家那么多次,从来也没想过和他们一家合照。所以照片里面再也不会有七姨丈了。
今年新年初四,在七姨家巧遇二舅。特地带了相机,给大家拍张照片。
二舅母容光焕发如昔,丝毫没有苍老的样子。从前开口结结巴巴的华语,现在已经讲得很溜。超过十年没见的天荣表弟,上次见面还是个没入学的小孩,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
我开始在想,我们是不是常常为了忙于照顾下一代和为生活奔波,而忽略了给长辈的关怀呢?
我深切的反省着。
新年的意义,在于什么呢?一年年看着孩子的成长,不知不觉中,和长辈的相处时间却已经越来越少了。
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们多一些时间,更多关心他们的需要呢?
今年新年,难得在麻坡老家有时间多拍几张照片。算起来,我们五兄弟姐妹各散东西,也好久没有好好合照了。
老家老了,旧了,日日承受岁月的洗礼,看来,总有一天我们要放弃。
日子一天天过去,而乡愁,总有无处依附的时候啊。
(p/s:这张帖文写从刚过完年一直写到现在才贴。已经是三月了,呵呵。)
2013年12月18日星期三
大姐姐
我的确很少写她。
而她也开始不爱我写她了。我贴她的照片她会闹。
(所以我要偷偷写哪。嘘。)
这篇原订计划是在她九岁生日的时候,10月27日写。可是,那时候我太忙了。
我总是想起,当她还是一个小北鼻的时候。
生她那时是结婚第三年,我还在适应夫家的生活中。
因为认为母乳是最棒的,所以我坚持一定要母乳喂养。
夫家教养孩子的方法很不一样,我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第一次当妈,生活完全改变过来了,这小妞十分爱吃爱哭爱闹,我觉得我得了轻微的产后忧郁症。
可是,我永远记得,每一天早晨,当阳光洒在床上,小妞踢着小腿醒来,总是给了我无限的希望~
——又是新的一天!昨天已经过去了。今天,她还是要继续长大。
于是,我又重新充满了精神。
后来,又有了老二儿子。然后又迎来了昙花一现的老三。
老三离开,又幸运怀上了老四。
这时候,她已经是个大姐姐了。虽然还是会撒娇撒泼,可是已经可以帮忙照料妹妹了。
她不止长相和我完全不同,连性格也差不多都没有和我相通的地方。
功课中规中矩不过不失,活动样样全力以赴。她是个可以发光发亮的孩子。
可是,举起拳头对付顽皮捣蛋的弟弟时,凶狠得叫人不敢恭维!
随处摆放的物品,也总是叫人头疼不已。
除此以外,她确实是个很棒的孩子。
她一直和我一起成长,一起快乐悲伤。偶尔也制造笑料~
对她没有成龙成凤的希望,只愿她可以健康快乐平安成长。
2013年11月13日星期三
毕业了!
在闪闪佛光的照耀下,你终于毕业了。
你是如此的幸运,感谢大姑当年的穿针引线,让你在小小的年纪就得以听闻佛法。
我常常想起,你四岁刚进幼儿园的时候。
那时候学校设在旧庙。就在旧机场路边。你上学常常闹情绪。
有一天你闹着不肯上学,也不肯换校服。我依照老师的指示,依然把你载到学校,交给老师。
我永远记得那一幕:老师硬把你拉进课室,你还穿着家里的衣服,哭着喊我:“妈咪~~”
我远远的看着,然后慢慢走回泊车的地方,心里很酸楚。当初坚持把你送进这家佛化幼儿园的信心开始动摇。
孩子, 我做错了吗?我让你不快乐了吗?
和姐姐不同,你的确是一个表达能力不太好的孩子,和我小时候一样。
我用了很长的时间,再慢慢让自己相信这个决定是对的。
后来我发现一个矛盾的事实,你的确常常说不喜欢去学校,可是你在学校却很快乐。
嗯。 那就好了。
三年的幼儿园生涯,因为一个妹妹的离开,另一个妹妹的出世,而显得特别漫长。
大妹妹离开后,有一段时间,你在暗夜里哭着搂着我说,你不要长大。然后编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有很多事要你亲自去做,你总是说:“可是,我最小。”总是要人家宠着,要人家迁就。
我一直不知道这个行为背后真正的原因。
回头一看,我终于渐渐明白。
也许以你当年四岁如此幼小的年纪还不能承担失去妹妹的伤痛。
亲眼看到大妹妹躺在马大医院床上不会动了,大概对你的生命有很大的冲击吧。
小妹妹晨出生后的年终假期,我们带你和姐姐去Kidzania玩。回来后你一直念念不忘。
后来爸爸答应等晨四岁的时候,再一起去玩一次。你一直放在心上。
有一晚临睡,你忽然有惊人之语,你说:“爸爸,假如晨死了……你还是要keep your promise蛤。”
我吓了一跳!
原来,在你心目中,你认为“妹妹是会死的”……
我轻轻的告诉你说,妹妹会和我们在一起,很久,很久……
孩子,这世界不管谁离开了,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的活下去。
当然,要你明白这个,那大概是好久好久以后的事了。
小妹妹出生过后,我不断提醒你是个哥哥,再也不只是弟弟。
渐渐的,很高兴看到你也开始有了担当,也懂得适时照顾妹妹,保护妹妹。
你也再没有哭着说“不要长大”。
脱下幼儿园毕业袍,下一次再穿上的时候,已经是大学毕业了吧。
走吧,孩子。但愿佛法的种子一直在你的心中,提醒你诸恶莫做,众善奉行。
我会在这里,默默守护你的成长。
2013年9月5日星期四
那一些生与死的过往(2)
2011年3月的学校假期,我和老公孩子去波德申旅行。我们趁MATTA FAIR买了一个3天2夜的酒店住宿配套。那是我们第一次去波德申的军事博物馆。那里刚好有军事展览,有很多军用飞机和旧坦克,很有看头,儿子非常着迷,想和每一架坦克和飞机拍照。
霖在旅行期间有轻微发烧一次,我准备了退烧药,服用过后没事,只是精神有点差。所以后来我们提早了一点启程回家,然后直接去看医生。
看完医生回到家,隔天她依然烧得厉害,服药过后不太见效不说,总是昏沉熟睡。我们再去看了一次医生,医生认为不退烧事态严重,建议入院为妙。他说认识一个不错的儿科医生,于是帮我们写信介绍入住坊间某知名私人医院。
那时我还在待业中,新工作还没开始上班,老公则在工作。我很失措,因为我没试过孩子入院,慌慌张张的收拾行李,午餐吃了快熟面,就和家翁到医院报到。在医院,我不停的用手机向老公报告进展。
一切好像冥冥中注定,那时只想到反正我还没上班,我一个人处理就可以了,没必要影响老公的工作。所以没有要求老公请假陪伴。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入院,也是最后一次。
22.3.11 15.27
Waiting to c Dr now
22.3.11 15.51
Just now Dr put aldy
老公叫我要求医生帮小霖塞退烧栓。进医院不久,护士就已经帮我塞了。
22.3.11 16.18
Dont worry. Things gonna be alright
心里其实很慌乱,不知所措,冷静不下来,可是还是要安慰老公。
22.3.11 16.59
Waiting to be admitted now. Chosen 4 pax room. Blood sample taken for test
抽血检验骨痛热和其他。抽血的时候,霖痛得大哭起来。我也跟着泪流了。从一点多准备入院一直忍到现在的紧绷情绪终于释放出来。终于等到入院后,陪伴多时的家翁就回家休息了。
22.3.11 19.35
Sorry, she's ok. Just inject antibiotic for injection n observe. May discharge in 2to3 days if things r ok
从下午一直拖到晚上才回答苏大姐的短信。出门的时候,苏大姐看着我们上车的。那是她见小霖的最后一面。这个短信很迟才回复,因为心里很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概2-3天可能就可以出院,那是医生的说法。
22.3.11 20.55
Lin is recovering. V active now
入院当晚,霖因为打了antiobiotic,身体恢复了,精神很好,爬起来玩,我很高兴,马上通知老公。
22.3.11 21.34
Bring me the toy car, 1or2pc of small toy, my black shirt & a pair of socks in downstairs drawer, my phone charger in baby's tray, charger's socket in my tray in store room, baby pyjamas 1set, 10pc fitti basic m size diaper outside our room just in case needed when diarrhea.
于是向老公要求带一点玩具来。霖打了抗生素后,副作用是一直泻肚子。尿片很快就会不够用了。
有些男人就是这样,明明是自己的家,很多东西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22.3.11 21.44
Let me know if u dunno where the things. Send me Lin's my card no. I deleted all those no. in my phone accidentally.
是如此的巧合,我竟然不小心把她的出生证号码delete掉了。原来这个号码再也不需要用到。我后来需要用到的,已经是她的死亡证明号码了。
22.3.11 21.48
Bring the yellow or pink filp flap book for Lin.
对面床的小孩和霖差不多一样大,医生帮她在脑部开了个小洞,把脑部的积水引出来。听起来是很可怕的手术,要一万元。可是动脑部手术后,她精神很好,她妈妈不断在教她读书。她的父母不停在打电话筹钱。我以为霖好起来了,所以也想给霖看一点书。
。
。
。
。
24.3.11 10.58
I talked to the nurse, she said the med makes baby sleep in some cases.
可是,第一晚以后,霖一直沉睡和泻肚子。开始不吃喝。叫来的粥都我吃。后来,我交代不必送粥来了。
护士说睡觉是药物的副作用。发烧的情形,时好时坏。退烧的时候,我松口气,觉得又过关了。湿手帕一直都挂在床头,准备给她退烧用。心情在37.5C的上限上上下下。
25.3.11
凌晨大约两点,霖呼吸困难。
我叫来护士,护士给她清理鼻孔里的分泌物,然后给她氧气罩。她舒坦了之后,又昏睡下去。
稍迟,同样的情形又发生。我看到霖的身体有发黑的迹象。马上叫来护士,我说,缺氧了。然后,又吸取氧气。护士告诉我通知了医生。
睡睡醒醒两三次终于挨到早上,医生来了,紧急把她转到楼下加护病房,送去照x光。霖身体里面的氧气不断下降,情况非常不乐观。紧急办转院手续,叫来救伤车,医生随行,送入马大医药中心。
25.3.11 7.47
Remember to bring the bag for me. Handkerchief too. Transferring now.
老公没得随行,因为要留下来结帐。结了两千多元。这是私人医院最现实最无情的地方。
当然就算他随行,也无济于事,因为不断小声抗议着的霖,已经陷入半休克状态。
我的行李完全没时间收拾,就和霖上了救护车,我坐在司机身边。
救护车一往前开,警笛一响起的时候,我的眼泪就哗啦啦掉下来了。
25.3.11 10.52
Transferring hong ling to UH fr S hospital in ambulance. She has breathing difficulty after some
throat infection.
于是我想,假如这是死亡的前兆,总要有个预告吧?就坐在救护车里面带着朦胧泪眼给所有的兄弟姐妹传了这个短信。
心里其实还是有个小小的想望,想着假如可以,大概多年以后霖长大,可以这样跟她说:“你小时候入过医院,还坐救护车呢……吓死妈妈了。”那样的云淡风轻。
当然最后母女俩缘分已了,始料未及。
十二点办好入院手续,我一个人走在迷宫一样的马大医院,从办公大楼走回PICU,把这个地址传给老公。“picu, 5th floor, menara timur, ummc”老公吓了一跳,说不是HUKM吗?他只好从HUKM转回来。原来阴差阳错,本来想转去HUKM,后来S医院联络到马大医院肯收,最后一分钟换成马大医院。老公白跑一趟。
入院后,我和老公在医院外苦等。看着他们在儿童加护病房准备了霖的房间,消毒了,写上名字。一分钟好像一小时那么长。而我们一共等了大概三个小时,医生出来说内脏衰歇,几乎是束手无策了。然后我们进去和她道别。
好像戏里面一样,我们看着心电图划成一条直线。我告诉她不会痛苦了,叫她不要害怕。
25.3.11 16.23
She just passed away 3.50pm. After seeing relative will carry out autopsy.
把坏消息通知了所有应该通知的人。
(后来解剖改成第二天早上。也就是说入殓的时候,还没有检验出死因。)
25.3.11 16.35
picu, 5th floor, menara timur, ummc
我很快冷静下来为她办理后事,毫无选择的。因为老公很不冷静,他和家人一直在怪罪医生。我们依据殓葬公司的建议把霖火化,骨灰撒进海中。
后来的后来,我们倚靠佛法让自己平静。
五年没有更换手机,这次终于换了。把旧手机的记录翻出来,整理一下。
本来想在七月半贴文,可是终究没有时间。
感恩生命里有霖来过,教会我生死的功课。也感恩后来顽皮活泼的晨,重新给家人带来许多欢乐。
生命偶有挫折悲伤,但却无怨无悔。
霖在旅行期间有轻微发烧一次,我准备了退烧药,服用过后没事,只是精神有点差。所以后来我们提早了一点启程回家,然后直接去看医生。
看完医生回到家,隔天她依然烧得厉害,服药过后不太见效不说,总是昏沉熟睡。我们再去看了一次医生,医生认为不退烧事态严重,建议入院为妙。他说认识一个不错的儿科医生,于是帮我们写信介绍入住坊间某知名私人医院。
那时我还在待业中,新工作还没开始上班,老公则在工作。我很失措,因为我没试过孩子入院,慌慌张张的收拾行李,午餐吃了快熟面,就和家翁到医院报到。在医院,我不停的用手机向老公报告进展。
一切好像冥冥中注定,那时只想到反正我还没上班,我一个人处理就可以了,没必要影响老公的工作。所以没有要求老公请假陪伴。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入院,也是最后一次。
22.3.11 15.27
Waiting to c Dr now
22.3.11 15.51
Just now Dr put aldy
老公叫我要求医生帮小霖塞退烧栓。进医院不久,护士就已经帮我塞了。
22.3.11 16.18
Dont worry. Things gonna be alright
心里其实很慌乱,不知所措,冷静不下来,可是还是要安慰老公。
22.3.11 16.59
Waiting to be admitted now. Chosen 4 pax room. Blood sample taken for test
抽血检验骨痛热和其他。抽血的时候,霖痛得大哭起来。我也跟着泪流了。从一点多准备入院一直忍到现在的紧绷情绪终于释放出来。终于等到入院后,陪伴多时的家翁就回家休息了。
22.3.11 19.35
Sorry, she's ok. Just inject antibiotic for injection n observe. May discharge in 2to3 days if things r ok
从下午一直拖到晚上才回答苏大姐的短信。出门的时候,苏大姐看着我们上车的。那是她见小霖的最后一面。这个短信很迟才回复,因为心里很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概2-3天可能就可以出院,那是医生的说法。
22.3.11 20.55
Lin is recovering. V active now
入院当晚,霖因为打了antiobiotic,身体恢复了,精神很好,爬起来玩,我很高兴,马上通知老公。
22.3.11 21.34
Bring me the toy car, 1or2pc of small toy, my black shirt & a pair of socks in downstairs drawer, my phone charger in baby's tray, charger's socket in my tray in store room, baby pyjamas 1set, 10pc fitti basic m size diaper outside our room just in case needed when diarrhea.
于是向老公要求带一点玩具来。霖打了抗生素后,副作用是一直泻肚子。尿片很快就会不够用了。
有些男人就是这样,明明是自己的家,很多东西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22.3.11 21.44
Let me know if u dunno where the things. Send me Lin's my card no. I deleted all those no. in my phone accidentally.
是如此的巧合,我竟然不小心把她的出生证号码delete掉了。原来这个号码再也不需要用到。我后来需要用到的,已经是她的死亡证明号码了。
22.3.11 21.48
Bring the yellow or pink filp flap book for Lin.
对面床的小孩和霖差不多一样大,医生帮她在脑部开了个小洞,把脑部的积水引出来。听起来是很可怕的手术,要一万元。可是动脑部手术后,她精神很好,她妈妈不断在教她读书。她的父母不停在打电话筹钱。我以为霖好起来了,所以也想给霖看一点书。
。
。
。
。
24.3.11 10.58
I talked to the nurse, she said the med makes baby sleep in some cases.
可是,第一晚以后,霖一直沉睡和泻肚子。开始不吃喝。叫来的粥都我吃。后来,我交代不必送粥来了。
护士说睡觉是药物的副作用。发烧的情形,时好时坏。退烧的时候,我松口气,觉得又过关了。湿手帕一直都挂在床头,准备给她退烧用。心情在37.5C的上限上上下下。
25.3.11
凌晨大约两点,霖呼吸困难。
我叫来护士,护士给她清理鼻孔里的分泌物,然后给她氧气罩。她舒坦了之后,又昏睡下去。
稍迟,同样的情形又发生。我看到霖的身体有发黑的迹象。马上叫来护士,我说,缺氧了。然后,又吸取氧气。护士告诉我通知了医生。
睡睡醒醒两三次终于挨到早上,医生来了,紧急把她转到楼下加护病房,送去照x光。霖身体里面的氧气不断下降,情况非常不乐观。紧急办转院手续,叫来救伤车,医生随行,送入马大医药中心。
25.3.11 7.47
Remember to bring the bag for me. Handkerchief too. Transferring now.
老公没得随行,因为要留下来结帐。结了两千多元。这是私人医院最现实最无情的地方。
当然就算他随行,也无济于事,因为不断小声抗议着的霖,已经陷入半休克状态。
我的行李完全没时间收拾,就和霖上了救护车,我坐在司机身边。
救护车一往前开,警笛一响起的时候,我的眼泪就哗啦啦掉下来了。
25.3.11 10.52
Transferring hong ling to UH fr S hospital in ambulance. She has breathing difficulty after some
throat infection.
于是我想,假如这是死亡的前兆,总要有个预告吧?就坐在救护车里面带着朦胧泪眼给所有的兄弟姐妹传了这个短信。
心里其实还是有个小小的想望,想着假如可以,大概多年以后霖长大,可以这样跟她说:“你小时候入过医院,还坐救护车呢……吓死妈妈了。”那样的云淡风轻。
当然最后母女俩缘分已了,始料未及。
十二点办好入院手续,我一个人走在迷宫一样的马大医院,从办公大楼走回PICU,把这个地址传给老公。“picu, 5th floor, menara timur, ummc”老公吓了一跳,说不是HUKM吗?他只好从HUKM转回来。原来阴差阳错,本来想转去HUKM,后来S医院联络到马大医院肯收,最后一分钟换成马大医院。老公白跑一趟。
入院后,我和老公在医院外苦等。看着他们在儿童加护病房准备了霖的房间,消毒了,写上名字。一分钟好像一小时那么长。而我们一共等了大概三个小时,医生出来说内脏衰歇,几乎是束手无策了。然后我们进去和她道别。
好像戏里面一样,我们看着心电图划成一条直线。我告诉她不会痛苦了,叫她不要害怕。
25.3.11 16.23
She just passed away 3.50pm. After seeing relative will carry out autopsy.
把坏消息通知了所有应该通知的人。
(后来解剖改成第二天早上。也就是说入殓的时候,还没有检验出死因。)
25.3.11 16.35
picu, 5th floor, menara timur, ummc
我很快冷静下来为她办理后事,毫无选择的。因为老公很不冷静,他和家人一直在怪罪医生。我们依据殓葬公司的建议把霖火化,骨灰撒进海中。
后来的后来,我们倚靠佛法让自己平静。
五年没有更换手机,这次终于换了。把旧手机的记录翻出来,整理一下。
本来想在七月半贴文,可是终究没有时间。
感恩生命里有霖来过,教会我生死的功课。也感恩后来顽皮活泼的晨,重新给家人带来许多欢乐。
生命偶有挫折悲伤,但却无怨无悔。
2013年8月14日星期三
那一些生与死的过往(1)
和小霖最后一次出游拍的照片。神龟假如有灵,就请让小霖生生世世与佛法为依归吧。
旧手机里面陈旧的sms记录:
22.7.10 5.52pm
Dear I do the last facial today, bec at 8.
(2010年怀小霖,传给老公的短信。生产前最后一次去美容院洗脸。预产期好像是8月15日。)
27.7.10 11.15am
Dear, baby girl weigh 3.2kg. A very big one :)
(她很重,她是我最重的女儿。很多人怀疑我怀双胞胎。护士怀疑我有糖尿病,可是我当然没有。)
10.8.10 12.43pm
Dear, baby girl weigh 3.4kg now
(靠近预产期,她越长越大了。两个星期,她在胎里长了200gm.好神奇啊,我惊叹着生命的成长。)
12.8.10 6.26am
Bring me a tower n the chocolate. Thanks
(进国大医院,睡了不安宁的一晚——因为记得好像是三个小时就要检查宫开幅度。买好巧克力是为了生产前吃,据说可以增加体力。交代老公从家里给我带来。)
12.8.10 6.34am
Should b ok. Husband is allowed to come in the morning. visitors no. contraction just begun. still some time (to go). No hurry. bfast 7
(老公担心没到探病时间没得进来。可是身为老公是有特权的。仪器终于检测到阵痛。于是我无法安睡。我问了护士,知道早餐7点会送来。)
12.8.10 6.39am
Admitted to hospital n will deliver the baby today
(这是通知所有家人的短信。)
12.8.10 7.14am
Hi, I'll deliver the baby by today. I left my company hand phone to sara. Yap
(这是通知所有同事的短信。Sara当时是我的替工,每天搽很炫的眼妆上班。意想不到的是,她后来竟然闹了很多事。)
12.8.10 7.16am
Water bag burst. Will c Dr after bfast
(上厕所出来,忽然羊水破了。没试过破水,我很惊慌,害怕孩子有危险,泪流满脸。结果护士很镇定的叫我吃了早餐,储足力气进产房吊水催生。)
12.8.10 18.58
Baby girl weigh 3.46kg delivered by 11.46am normal delivery. Both safe.
(11.46am,催生结束,我在剧痛中迎来了老三小霖。生产过程很顺利。毫无意外,她长得胖胖的。这是通知所有家人、同事和朋友的报喜短信。)
2010年8月12日,小小的生命小霖,在大家的喜悦与祝福中降生。有谁知道她只会和我们相处短短的七个月呢?老实说,到她已经病危的一刻,我都还不知道她会离开。因为大概是病情恶化得太快,所以急救的医生到最后一刻才放弃希望。我一直害怕她没进食会肚子饿,她喜欢亲喂,所以我虽然憋得难受,也不敢把身上的奶排空。
(待续)
订阅:
博文 (Atom)






